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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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的音乐厅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戴着夹鼻眼镜,高高的个子,胳膊上佩着印有“警卫长”字样的红袖章。
  “乌克兰代表团是在这里开会吗?”丽达问。
  高个子打着官腔回答:“是的!有什么事?”
  “请让我进去。”
  高个子堵住了半边门,把丽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问:“您有证件吗?只有正式代表和列席代表才能进去。”
  丽达从手提包里取出烫金的代表证,高个子念出几个字:“中央委员会委员。”他马上收起官腔,变得很热情,跟“老熟人”似的。
  “请,请进,左边有空座位。”
  丽达从一排排椅子中间走过去,看到一个空座位,就坐了下来。看样子,会议快要开始了。丽达仔细地听会议主席讲话。她觉得那声音似乎很熟悉。
  “同志们,出席全俄代表大会各代表团首席代表会议的代表,以及出席代表团会议的代表,已经选举完毕。现在离大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请允许我再一次核对已经报到的代表名单。”
  丽达方才认出这人是阿基姆。他正匆忙地念着名字。
  他叫到谁,那人就举下手,手里拿着红色或白色的代表证。
  丽达聚精会神地听着。
  忽然,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潘克拉托夫。”
  丽达回头朝举手的人望去,但是那边人头攒动,看不清码头装卸工那熟悉的脸庞。名字念得很快,又听到一个熟人——“奥库涅夫”,紧接着又是一个——“扎尔基”。
  丽达看到了扎尔基。他就坐在侧面不远处。他的侧影引起了她的回忆。是的,他是扎尔基。丽达已经有好几年没看见他了。
  名单在继续往下念着。突然,一个名字使丽达打了个冷战。
  “柯察金。”
  在她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一只手举起又放下了。多么奇怪。丽达·乌斯季诺维奇迫切地想见见这个和自己的亡友同姓的陌生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举手的地方,偏偏所有的后脑勺看上去完全是一个样。丽达站起来,沿着靠墙的通道朝前排走去。这时候阿基姆已经念完了名单。会场上响起一片挪动椅子的嘈杂声。代表们大声说起话来,不时传来年轻人爽朗的笑声。阿基姆在喧闹声中大声叮嘱:“大家别迟到!……大剧院……七点钟!……”
  大厅出口处非常拥挤。
  丽达明白,她不可能在这股人流中找出刚才名单上念到的老朋友。只有盯住阿基姆,通过他再找到其他人。她一面让最后一群代表从身边走过,一面朝阿基姆走去。突然,她听见后面有人说:“怎么样,柯察金,老朋友,咱们也走吧!”
  接着,她听见一个那么熟悉而又那么难忘的声音在回答:“好的,走吧。”
  她赶紧回过头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材瘦长、肤色微黑的年轻人。他穿着草绿色的军便服,腰间系着窄皮带,下面是条蓝色马裤。
  她睁大眼睛望着他,直到一双手热情地抱住她,颤抖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丽达”,她才恍然大悟,这的确是保尔·柯察金。
  “你还活着?”
  这句问话等于告诉了保尔一切:她一直不知道他死去的消息是误传。
  大厅里早已走空了。主干道特维尔大街上的喧闹声从敞开的窗户涌入。时钟洪亮地敲了六下,可他俩都觉得才见面几分钟。钟声催促他们到大剧院去。两个人沿着宽阔的台阶走到门口。她再一次仔细地看看保尔。如今保尔已比她高出半个头,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只是更加英武,更加沉着了。
  “瞧,我还没问你在哪儿工作呢。”
  “我现在是地区团委书记,或者像杜巴瓦说的,成了‘机关老爷’了。”保尔说着,微微一笑。
  “你见过他吗?”
  “是的,见过,不过那次见面留下的印象不太愉快。”
  他们来到大街上。这儿车水马龙,喇叭轰鸣,喧嚷的人群来来往往。一路上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就这样走到了大剧院。剧院周围人山人海,狂热而执拗的人群竭力拥向剧院石砌的大厦,企图挤进由红军战士把守的大门。然而卫兵们铁面无私,只放代表通过。于是代表们自豪地高举着证件,穿过警戒线。剧院周围的人海里全是共青团员。他们没有拿到列席证,但还是千方百计想挤进去参加代表大会的开幕式。有些机灵的小伙子混在代表群里朝前挤,手里拿着一张红纸片充当证件,有时也能混到会场门口,个别人甚至还钻进了大门。但是他们一碰到值班的中央委员或纠察队长——他们负责引导来宾和代表进入会场——马上就给赶了出来,这使得门外那些混不进去的“无证代表”特别开心。
饭店的音乐厅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戴着夹鼻眼镜高高的个子胳膊上佩着印有警卫长字样的红袖章乌克兰代表团是在这里开会吗丽达问高个子打着官腔回答是的有什么事请让我进去高个子堵住了半边门把丽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问您有证件吗只有正式代表和列席代表才能进去丽达从手提包里取出烫金的代表证高个子念出几个字中央委员会委员他马上收起官腔变得很热情跟老熟人似的请请进左边有空座位丽达从一排排椅子中间走过去看到一个空座位就坐了下来看样子会议快要开始了丽达仔细地听会议主席讲话她觉得那声音似乎很熟悉同志们出席全俄代表大会各代表团首席代表会议的代表以及出席代表团会议的代表已经选举完毕现在离大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请允许我再一次核对已经报到的代表名单丽达方才认出这人是阿基姆他正匆忙地念着名字他叫到谁那人就举下手手里拿着红色或白色的代表证丽达聚精会神地听着忽然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潘克拉托夫丽达回头朝举手的人望去但是那边人头攒动看不清码头装卸工那熟悉的脸庞名字念得很快又听到一个熟人奥库涅夫紧接着又是一个扎尔基丽达看到了扎尔基他就坐在侧面不远处他的侧影引起了她的回忆是的他是扎尔基丽达已经有好几年没看见他了名单在继续往下念着突然一个名字使丽达打了个冷战柯察金在她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一只手举起又放下了多么奇怪丽达乌斯季诺维奇迫切地想见见这个和自己的亡友同姓的陌生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举手的地方偏偏所有的后脑勺看上去完全是一个样丽达站起来沿着靠墙的通道朝前排走去这时候阿基姆已经念完了名单会场上响起一片挪动椅子的嘈杂声代表们大声说起话来不时传来年轻人爽朗的笑声阿基姆在喧闹声中大声叮嘱大家别迟到大剧院七点钟大厅出口处非常拥挤丽达明白她不可能在这股人流中找出刚才名单上念到的老朋友只有盯住阿基姆通过他再找到其他人她一面让最后一群代表从身边走过一面朝阿基姆走去突然她听见后面有人说怎么样柯察金老朋友咱们也走吧接着她听见一个那么熟悉而又那么难忘的声音在回答好的走吧她赶紧回过头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材瘦长肤色微黑的年轻人他穿着草绿色的军便服腰间系着窄皮带下面是条蓝色马裤她睁大眼睛望着他直到一双手热情地抱住她颤抖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丽达她才恍然大悟这的确是保尔柯察金你还活着这句问话等于告诉了保尔一切她一直不知道他死去的消息是误传大厅里早已走空了主干道特维尔大街上的喧闹声从敞开的窗户涌入时钟洪亮地敲了六下可他俩都觉得才见面几分钟钟声催促他们到大剧院去两个人沿着宽阔的台阶走到门口她再一次仔细地看看保尔如今保尔已比她高出半个头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只是更加英武更加沉着了瞧我还没问你在哪儿工作呢我现在是地区团委书记或者像杜巴瓦说的成了机关老爷了保尔说着微微一笑你见过他吗是的见过不过那次见面留下的印象不太愉快他们来到大街上这儿车水马龙喇叭轰鸣喧嚷的人群来来往往一路上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就这样走到了大剧院剧院周围人山人海狂热而执拗的人群竭力拥向剧院石砌的大厦企图挤进由红军战士把守的大门然而卫兵们铁面无私只放代表通过于是代表们自豪地高举着证件穿过警戒线剧院周围的人海里全是共青团员他们没有拿到列席证但还是千方百计想挤进去参加代表大会的开幕式有些机灵的小伙子混在代表群里朝前挤手里拿着一张红纸片充当证件有时也能混到会场门口个别人甚至还钻进了大门但是他们一碰到值班的中央委员或纠察队长他们负责引导来宾和代表进入会场马上就给赶了出来这使得门外那些混不进去的无证代表特别开心希望参加开幕式的人如此之多剧院里甚至连二十分之一也容纳不下丽达和保尔好不容易才挤到大门口乘坐电车汽车来的代表全部抵达会场大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同为共青团员的红军战士们渐渐抵挡不住了他们被挤得紧靠着墙壁大门口喊声震天挤呀鲍曼学院的小伙子们快挤呀挤呀老弟咱们就要胜利了把恰普林和萨沙科萨列夫叫来他们会放我们进去的加油加油一个戴着青年共产国际徽章的机灵的小伙子像泥鳅那样灵活随着保尔和丽达挤进大门他躲过警卫长一溜烟跑进休息室钻到一群代表中间一转眼就在人流中消失了他俩走进正厅丽达指着后排的座位说就坐这儿吧两个人在角落里坐下丽达看了看手表说离开会还有四十分钟呢给我讲讲杜巴瓦和安娜的情况吧丽达发现保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不久前我乘参加全乌克兰代表会议之便去看望过他们跟安娜见了几次面跟杜巴瓦只见了一次而这一次还不如不见为什么保尔不作声他右眼的眉梢微微颤动了一下丽达知道这通常是他内心激动的表露跟我讲讲吧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丽达我原本不想现在说这件事可你一再要我说我只好服从了他们是当着我的面彻底决裂的而且依我看安娜是别无选择他们积累了那么多矛盾一刀两断是唯一的出路在党内问题上的分歧是他们感情破裂的根源杜巴瓦始终是个反对派我在哈尔科夫听人说起过他在基辅的发言他和舒姆斯基一起到基辅四处活动啊难道舒姆斯基也是托洛茨基分子是他以前是的不过已经离开了他们我跟扎尔基找他谈了很长时间现在他已经站到我们这边来了而杜巴瓦的情况绝非如此杜巴瓦是越陷越深咱们还是先说说安娜吧她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我杜巴瓦一头扎进了反党活动的泥潭里无法自拔安娜没少受他的气比方说他这样奚落她你是党的一匹小灰马主人指向哪里你就奔向哪里还有比这更难听的几次冲突之后他们的关系就疏远了成了陌路人安娜提出分手杜巴瓦显然不愿意失去她就向她保证说他们之间不会再有摩擦了请求她不要扔下他不管帮助他渡过难关安娜同意了并且一度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她没有再听到他恶语伤人她给他讲道理他也默不作声不再反驳于是安娜相信他在认真检讨自己过去的立场她从扎尔基那里得知杜巴瓦在共产主义大学里也不再兴风作浪跟扎尔基的个人关系也有所改善安娜已怀孕不久前她在单位感到不太舒服便回家休息关上门后躺到了床上她和杜巴瓦住的是套间两个房间有门相通不过两人有协议把门钉死了不一会儿杜巴瓦带了一大帮人到家里来结果安娜无意中成了一个有组织的托派小组秘密聚会的见证人她听到了一大堆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而且为了迎接那次全乌克兰共青团代表会议他们还印刷过一份宣言之类的材料准备藏在衣襟下偷偷散发给与会代表安娜这才恍然大悟杜巴瓦原来一直在耍手腕等大家走后安娜把杜巴瓦叫到自己房间里要他把刚才发生的事解释清楚恰好在那一天我到达哈尔科夫参加代表大会在团中央委员会遇见了基辅代表团的朋友们塔莉亚给了我安娜的地址她就住在附近我决定午饭前去看看她因为在她任指导员的党中央妇女部里我们没能找到她塔莉亚和其他几位同志也答应去看她你瞧不早不晚我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这档子事保尔苦笑了一下丽达听着微微皱起眉头胳膊肘支在座位的天鹅绒把手上保尔不再吱声他注视着丽达回想起当年她在基辅时的模样又同眼前的她做比较再次意识到她已长成为一个体态健美优雅迷人的青年女性一条朴素但缝制得很精致的蓝色连衣裙取代了她身上那件终年不变的军便服她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我听着呢保尔保尔握住了她的手指不再松开然后继续说安娜见到我流露出由衷的喜悦杜巴瓦则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原来他已经知道我同反对派做斗争的情况这次见面的场景有点儿离奇我不得不充当类似法官的角色安娜不停地讲杜巴瓦则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显然他既烦躁不安又万分恼火你瞧保夫鲁沙他不但欺骗我还欺骗党他组织地下小团伙继续进行煽风点火的活动当着我的面却说洗手不干了他在共产主义大学里也公开表示承认代表大会的决议是正确的他自称是个正直的人可同时却又在恬不知耻地欺骗别人当然我同他之间已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今天的事我要向省监察委员会进行书面汇报安娜气愤地说杜巴瓦从牙缝中挤出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去呀去汇报吧有什么了不起这种党连老婆都当特务偷听丈夫的谈话你以为我就那么乐意当这个党的党员这种话对安娜来说当然太过分了她禁不住冲着杜巴瓦大喊一声叫他走开他出去以后我对安娜说让我跟他谈一谈安娜说这是白费力气不过我还是去了我和他毕竟曾经是好朋友我认为他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我到了他房间他躺在床上马上警告我说对不起千万别来说服教育我对这一套早腻烦透了可我还是得讲我想起了过去的事说我们以前就犯过错误难道你没有从中吸取任何教训杜巴瓦你还记不记得小资产阶级意识是怎么把我们推上反党道路的你猜他怎么回答我他说保尔当时我和你都是工人没有什么顾虑想到什么说什么而我们想的东西并没有错实行新经济政策前的革命才是真正的革命如今成了一种半资产阶级革命靠新经济政策发财的人个个脑满肠肥绫罗绸缎披满身而国内的失业者多得数不胜数我们政府和党的高级官员也在靠新经济政策致富还跟那些女资本家勾搭上了整个政策的目标就是发展资本主义一谈到无产阶级专政就羞羞答答欲言又止对农民则采取放任自由的态度纵容富农发家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农村作威作福你等着瞧吧不出五六年苏维埃政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葬送掉跟法国热月政变之后的情形一样新经济政策的暴发户们会当上新的资产阶级共和国的部长而你与我这样的人要是还敢多嘴多舌那么就会脑袋搬家一句话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陷入绝境你瞧丽达杜巴瓦搞不出什么新名堂全是托洛茨基的陈词滥调我跟他谈了很久最后我明白了跟他争辩毫无用处依我看杜巴瓦是拽不回来了为了跟他谈话代表团开会我都迟到了临别的时候他也许想抬举我一下说保尔我知道你还没有僵化也没有变成因为怕丢官而唯唯诺诺的官僚不过你是那种除了红旗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的人晚上基辅的代表都到安娜家来聚会扎尔基和舒姆斯基也来了安娜已经去过省监察委员会我们都认为她做得对我在哈尔科夫待了八天同安娜在中央委员会见过几次面她搬了家我听塔莉亚说安娜打算做人流手术看来她跟杜巴瓦分手的事已成定局塔莉亚在哈尔科夫又留了几天帮她解决这件事我们动身去莫斯科那天扎尔基得悉党的三人小组给了杜巴瓦严厉申斥加警告的处分共产主义大学的党委也支持这个决定离最高处分只差一步这样杜巴瓦总算没被清除出党会场里越来越拥挤人群还在不断拥入周围是一片谈话声欢笑声这座巨大的剧场正在迎接这前所未见充满活力的人流这些年轻的布尔什维克热情奔放乐观向上勇往直前犹如从高山上奔腾而下的激流嘈杂声越来越大保尔觉得丽达好像没有在听他说话但他刚一沉默丽达就说我想杜巴瓦的事咱们今天就说到这里吧干吗把余下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呢这儿这么明亮生活气息这么浓丽达朝他身边挪了挪现在他们挨得很近但四周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为了可以压低嗓门说话她朝他探过身去我想请你回答一个问题丽达说虽然这已经成为过去的事但我想你会回答我的当初你为什么突然中断了咱们的学习和友谊呢虽然保尔和丽达一见面就预感到对方会提出这个问题但此刻他还是感到尴尬他们的目光相遇了保尔看出她是知道原因的丽达我想你完全清楚这件事发生在三年前现在我只能责备当时的保尔了总的来说柯察金一生中犯过大大小小的错误你问的就是其中的一个丽达微微一笑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场白她说但是我想听到的是答案保尔轻轻地说在这件事情上有错的不仅仅是我牛虻和他的革命浪漫主义也要负一部分责任有些书生动地描写了革命者的形象他们英勇无畏坚毅刚强彻底献身于我们的事业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使我产生了要做他们那样的人的愿望所以我正是照牛虻的方式处理了我对你的感情现在我觉得这挺可笑不过更多的是遗憾这么说你对牛虻的评价已经改变了不丽达基本上没有改变我只是抛弃了那种以自我折磨来考验意志的不必要的悲剧成分然而我赞同他的主要方面赞同他的勇敢精神无穷地接受各种考验的非凡毅力我钦佩这种类型的人他们能忍受巨大的痛苦而不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来我喜欢这种革命者的典型在他们的心目中个人的一切跟集体的利益相比较是微不足道的保尔这番话在它该谈的时候没谈过了三年才说出来现在只能留下遗憾了丽达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道丽达你说遗憾是不是因为我始终只能是你的同志而不可能更进一步呢不保尔你原本是可以更进一步的那么这还能补救已经晚了一点儿牛虻同志丽达这样戏称保尔同时微微一笑解释说我已经有了一个小女孩她有个父亲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三个生活得很和睦如今是三位一体密不可分她用手指碰了碰保尔的手不过她立刻明白这个表示关切的动作是多余的是的这三年来他不仅仅只是在体格方面成熟了丽达从保尔的眼睛里看出他此刻很痛苦但是他毫不做作地真诚地说无论如何我得到的还是比方才失去的要多得多保尔和丽达站起来应该坐到离主席台近一些的地方去了他们朝乌克兰代表团的席位走去乐队奏响乐曲一条条巨大的横幅标语鲜红似火闪光的大字仿佛在呼喊未来是属于我们的包厢里楼座上和正厅里数千个位子已经坐满数千人汇集在这里形成一个能量永不枯竭的强大的变压器在宽敞的剧院里伟大工人阶级的青年近卫军中的精英分子欢聚一堂几千双眼睛反映出厚重帷幕上方闪闪发亮的标语未来是属于我们的人们仍在不断地拥入会场再过几分钟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就将徐徐拉开在这极为庄严的时刻全俄共青团中央委员会书记将暂时失去往日的镇定激动地宣布全俄共产主义青年团第六次代表大会现在开幕保尔空前强烈空前深刻地感受到革命的伟大和威力感受到这种无以言表的自豪和前所未有的欢乐这种自豪和欢乐是生活给予他的是生活把他这个保卫者和建设者送到这里来参加布尔什维主义青年近卫军的胜利庆祝会大会占去了与会者从清早到深夜的全部时间直到最后一次会议保尔才再次见到丽达他看见丽达和一群乌克兰代表在一起明天代表大会一结束我马上就赶回去丽达说不知道我们是否还有机会在临别时再谈一次所以今天我准备交给你两本旧日记和一封短信你看完后把日记寄还给我这些东西会把我没机会向你说的事情全告诉你保尔握握她的手又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要把她的容貌铭刻在心中饭店的音乐厅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戴着夹鼻眼镜,高高的个子,胳膊上佩着印有“警卫长”字样的红袖章。
  “乌克兰代表团是在这里开会吗?”丽达问。
  高个子打着官腔回答:“是的!有什么事?”
  “请让我进去。”
  高个子堵住了半边门,把丽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问:“您有证件吗?只有正式代表和列席代表才能进去。”
  丽达从手提包里取出烫金的代表证,高个子念出几个字:“中央委员会委员。”他马上收起官腔,变得很热情,跟“老熟人”似的。
  “请,请进,左边有空座位。”
  丽达从一排排椅子中间走过去,看到一个空座位,就坐了下来。看样子,会议快要开始了。丽达仔细地听会议主席讲话。她觉得那声音似乎很熟悉。
  “同志们,出席全俄代表大会各代表团首席代表会议的代表,以及出席代表团会议的代表,已经选举完毕。现在离大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请允许我再一次核对已经报到的代表名单。”
  丽达方才认出这人是阿基姆。他正匆忙地念着名字。
  他叫到谁,那人就举下手,手里拿着红色或白色的代表证。
  丽达聚精会神地听着。
  忽然,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潘克拉托夫。”
  丽达回头朝举手的人望去,但是那边人头攒动,看不清码头装卸工那熟悉的脸庞。名字念得很快,又听到一个熟人——“奥库涅夫”,紧接着又是一个——“扎尔基”。
  丽达看到了扎尔基。他就坐在侧面不远处。他的侧影引起了她的回忆。是的,他是扎尔基。丽达已经有好几年没看见他了。
  名单在继续往下念着。突然,一个名字使丽达打了个冷战。
  “柯察金。”
  在她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一只手举起又放下了。多么奇怪。丽达·乌斯季诺维奇迫切地想见见这个和自己的亡友同姓的陌生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举手的地方,偏偏所有的后脑勺看上去完全是一个样。丽达站起来,沿着靠墙的通道朝前排走去。这时候阿基姆已经念完了名单。会场上响起一片挪动椅子的嘈杂声。代表们大声说起话来,不时传来年轻人爽朗的笑声。阿基姆在喧闹声中大声叮嘱:“大家别迟到!……大剧院……七点钟!……”
  大厅出口处非常拥挤。
  丽达明白,她不可能在这股人流中找出刚才名单上念到的老朋友。只有盯住阿基姆,通过他再找到其他人。她一面让最后一群代表从身边走过,一面朝阿基姆走去。突然,她听见后面有人说:“怎么样,柯察金,老朋友,咱们也走吧!”
  接着,她听见一个那么熟悉而又那么难忘的声音在回答:“好的,走吧。”
  她赶紧回过头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材瘦长、肤色微黑的年轻人。他穿着草绿色的军便服,腰间系着窄皮带,下面是条蓝色马裤。
  她睁大眼睛望着他,直到一双手热情地抱住她,颤抖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丽达”,她才恍然大悟,这的确是保尔·柯察金。
  “你还活着?”
  这句问话等于告诉了保尔一切:她一直不知道他死去的消息是误传。
  大厅里早已走空了。主干道特维尔大街上的喧闹声从敞开的窗户涌入。时钟洪亮地敲了六下,可他俩都觉得才见面几分钟。钟声催促他们到大剧院去。两个人沿着宽阔的台阶走到门口。她再一次仔细地看看保尔。如今保尔已比她高出半个头,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只是更加英武,更加沉着了。
  “瞧,我还没问你在哪儿工作呢。”
  “我现在是地区团委书记,或者像杜巴瓦说的,成了‘机关老爷’了。”保尔说着,微微一笑。
  “你见过他吗?”
  “是的,见过,不过那次见面留下的印象不太愉快。”
  他们来到大街上。这儿车水马龙,喇叭轰鸣,喧嚷的人群来来往往。一路上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就这样走到了大剧院。剧院周围人山人海,狂热而执拗的人群竭力拥向剧院石砌的大厦,企图挤进由红军战士把守的大门。然而卫兵们铁面无私,只放代表通过。于是代表们自豪地高举着证件,穿过警戒线。剧院周围的人海里全是共青团员。他们没有拿到列席证,但还是千方百计想挤进去参加代表大会的开幕式。有些机灵的小伙子混在代表群里朝前挤,手里拿着一张红纸片充当证件,有时也能混到会场门口,个别人甚至还钻进了大门。但是他们一碰到值班的中央委员或纠察队长——他们负责引导来宾和代表进入会场——马上就给赶了出来,这使得门外那些混不进去的“无证代表”特别开心。
  希望参加开幕式的人如此之多,剧院里甚至连二十分之一也容纳不下。
  丽达和保尔好不容易才挤到大门口。乘坐电车、汽车来的代表全部抵达会场。大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同为共青团员的红军战士们渐渐抵挡不住了。他们被挤得紧靠着墙壁。大门口喊声震天。
  “挤呀!鲍曼学院的小伙子们,快挤呀!”
  “挤呀,老弟,咱们就要胜利了!”
  “把恰普林和萨沙·科萨列夫【1】叫来,他们会放我们进去的!”
  “加——油!加——油!”
  一个戴着青年共产国际徽章的机灵的小伙子,像泥鳅那样灵活,随着保尔和丽达挤进大门。他躲过警卫长,一溜烟跑进休息室,钻到一群代表中间,一转眼就在人流中消失了。
  他俩走进正厅,丽达指着后排的座位说:“就坐这儿吧。”
  两个人在角落里坐下。丽达看了看手表,说:“离开会还有四十分钟呢,给我讲讲杜巴瓦和安娜的情况吧。”丽达发现保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久前,我乘参加全乌克兰代表会议之便,去看望过他们。跟安娜见了几次面,跟杜巴瓦只见了一次,而这一次还不如不见。”
  “为什么?”
  保尔不作声。他右眼的眉梢微微颤动了一下。丽达知道,这通常是他内心激动的表露。
  “跟我讲讲吧,我一点儿都不了解。”
  “丽达,我原本不想现在说这件事,可你一再要我说,我只好服从了。他们是当着我的面彻底决裂的,而且依我看,安娜是别无选择。他们积累了那么多矛盾,一刀两断是唯一的出路。在党内问题上的分歧是他们感情破裂的根源。杜巴瓦始终是个反对派。我在哈尔科夫听人说起过他在基辅的发言,他和舒姆斯基一起到基辅四处活动。”
  “啊?难道舒姆斯基也是托洛茨基分子?”“是,他以前是的,不过已经离开了他们。我跟扎尔基找他谈了很长时间。现在他已经站到我们这边来了。而杜巴瓦的情况绝非如此。杜巴瓦是越陷越深。咱们还是先说说安娜吧。她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我。杜巴瓦一头扎进了反党活动的泥潭里,无法自拔。安娜没少受他的气,比方说,他这样奚落她:‘你是党的一匹小灰马,主人指向哪里,你就奔向哪里。’还有比这更难听的。几次冲突之后,他们的关系就疏远了,成了陌路人。安娜提出分手,杜巴瓦显然不愿意失去她,就向她保证,说他们之间不会再有摩擦了,请求她不要扔下他不管,帮助他渡过难关。安娜同意了,并且一度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她没有再听到他恶语伤人,她给他讲道理,他也默不作声,不再反驳。于是安娜相信,他在认真检讨自己过去的立场。
  “她从扎尔基那里得知,杜巴瓦在共产主义大学里也不再兴风作浪,跟扎尔基的个人关系也有所改善。安娜已怀孕。不久前她在单位感到不太舒服,便回家休息。关上门后,躺到了床上。她和杜巴瓦住的是套间,两个房间有门相通,不过两人有协议,把门钉死了。
  “不一会儿,杜巴瓦带了一大帮人到家里来,结果安娜无意中成了一个有组织的托派小组秘密聚会的见证人。她听到了一大堆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而且,为了迎接那次全乌克兰共青团代表会议,他们还印刷过一份宣言之类的材料,准备藏在衣襟下,偷偷散发给与会代表。安娜这才恍然大悟:杜巴瓦原来一直在耍手腕。
  “等大家走后,安娜把杜巴瓦叫到自己房间里,要他把刚才发生的事解释清楚。
  “恰好在那一天,我到达哈尔科夫参加代表大会,在团中央委员会遇见了基辅代表团的朋友们。
  “塔莉亚给了我安娜的地址,她就住在附近,我决定午饭前去看看她,因为在她任指导员的党中央妇女部里我们没能找到她。
  “塔莉亚和其他几位同志也答应去看她。你瞧,不早不晚,我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这档子事。”
  保尔苦笑了一下。
  丽达听着,微微皱起眉头,胳膊肘支在座位的天鹅绒把手上。保尔不再吱声。他注视着丽达,回想起当年她在基辅时的模样,又同眼前的她做比较,再次意识到她已长成为一个体态健美、优雅迷人的青年女性。一条朴素但缝制得很精致的蓝色连衣裙取代了她身上那件终年不变的军便服。她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听着呢,保尔。”
  保尔握住了她的手指,不再松开,然后继续说:“安娜见到我,流露出由衷的喜悦。杜巴瓦则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原来他已经知道我同反对派做斗争的情况。
  “这次见面的场景有点儿离奇。我不得不充当类似法官的角色。安娜不停地讲,杜巴瓦则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显然,他既烦躁不安,又万分恼火。
  “‘你瞧,保夫鲁沙,他不但欺骗我,还欺骗党。他组织地下小团伙,继续进行煽风点火的活动,当着我的面却说洗手不干了。他在共产主义大学里也公开表示,承认代表大会的决议是正确的。他自称是个正直的人,可同时却又在恬不知耻地欺骗别人。当然,我同他之间已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今天的事,我要向省监察委员会进行书面汇报。’安娜气愤地说。
  “杜巴瓦从牙缝中挤出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去呀,去汇报吧。有什么了不起?这种党,连老婆都当特务,偷听丈夫的谈话,你以为我就那么乐意当这个党的党员!’这种话对安娜来说当然太过分了。她禁不住冲着杜巴瓦大喊一声,叫他走开。他出去以后,我对安娜说,让我跟他谈一谈。安娜说这是白费力气。不过我还是去了。我和他毕竟曾经是好朋友,我认为他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我到了他房间。他躺在床上,马上警告我说:‘对不起,千万别来说服教育,我对这一套早腻烦透了。’“可我还是得讲。
  “我想起了过去的事,说:‘我们以前就犯过错误,难道你没有从中吸取任何教训?杜巴瓦,你还记不记得,小资产阶级意识是怎么把我们推上反党道路的?’“你猜他怎么回答我?他说:‘保尔,当时我和你都是工人,没有什么顾虑,想到什么说什么,而我们想的东西并没有错。实行新经济政策前的革命才是真正的革命,如今成了一种半资产阶级革命。靠新经济政策发财的人,个个脑满肠肥,绫罗绸缎披满身,而国内的失业者多得数不胜数。我们政府和党的高级官员也在靠新经济政策致富,还跟那些女资本家勾搭上了。整个政策的目标就是发展资本主义。一谈到无产阶级专政,就羞羞答答、欲言又止;对农民则采取放任自由的态度,纵容富农发家,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农村作威作福。你等着瞧吧,不出五六年,苏维埃政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葬送掉,跟法国热月政变之后的情形一样。新经济政策的暴发户们会当上新的资产阶级共和国的部长,而你与我这样的人,要是还敢多嘴多舌,那么就会脑袋搬家。一句话,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陷入绝境。’“你瞧,丽达,杜巴瓦搞不出什么新名堂,全是托洛茨基的陈词滥调。我跟他谈了很久。
  “最后我明白了,跟他争辩毫无用处。依我看,杜巴瓦是拽不回来了。为了跟他谈话,代表团开会我都迟到了。临别的时候,他也许想‘抬举’我一下,说:‘保尔,我知道你还没有僵化,也没有变成因为怕丢官而唯唯诺诺的官僚。不过,你是那种除了红旗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的人。’“晚上,基辅的代表都到安娜家来聚会,扎尔基和舒姆斯基也来了。安娜已经去过省监察委员会,我们都认为她做得对。我在哈尔科夫待了八天,同安娜在中央委员会见过几次面。她搬了家。我听塔莉亚说,安娜打算做人流手术。看来,她跟杜巴瓦分手的事已成定局。塔莉亚在哈尔科夫又留了几天,帮她解决这件事。
  “我们动身去莫斯科那天,扎尔基得悉,党的三人小组给了杜巴瓦严厉申斥加警告的处分。共产主义大学的党委也支持这个决定。离最高处分只差一步,这样,杜巴瓦总算没被清除出党。”
  会场里越来越拥挤,人群还在不断拥入,周围是一片谈话声、欢笑声。这座巨大的剧场正在迎接这前所未见、充满活力的人流,这些年轻的布尔什维克热情奔放,乐观向上,勇往直前,犹如从高山上奔腾而下的激流。
  嘈杂声越来越大。保尔觉得,丽达好像没有在听他说话。但他刚一沉默,丽达就说:“我想,杜巴瓦的事咱们今天就说到这里吧。干吗把余下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呢!这儿这么明亮,生活气息这么浓……”
  丽达朝他身边挪了挪。现在他们挨得很近,但四周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为了可以压低嗓门说话,她朝他探过身去。
  “我想请你回答一个问题,”丽达说,“虽然这已经成为过去的事,但我想你会回答我的:当初你为什么突然中断了咱们的学习和友谊呢?”
  虽然保尔和丽达一见面,就预感到对方会提出这个问题,但此刻他还是感到尴尬。他们的目光相遇了,保尔看出她是知道原因的。
  “丽达,我想你完全清楚。这件事发生在三年前,现在我只能责备当时的保尔了。总的来说,柯察金一生中犯过大大小小的错误,你问的就是其中的一个。”
  丽达微微一笑。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场白,”她说,“但是我想听到的是答案。”
  保尔轻轻地说:“在这件事情上,有错的不仅仅是我,《牛虻》和他的革命浪漫主义也要负一部分责任。有些书生动地描写了革命者的形象。他们英勇无畏、坚毅刚强、彻底献身于我们的事业,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使我产生了要做他们那样的人的愿望。所以,我正是照‘牛虻’的方式,处理了我对你的感情。现在我觉得这挺可笑,不过更多的是遗憾。”
  “这么说,你对‘牛虻’的评价已经改变了?”
  “不,丽达,基本上没有改变!我只是抛弃了那种以自我折磨来考验意志的不必要的悲剧成分。然而我赞同他的主要方面,赞同他的勇敢精神、无穷地接受各种考验的非凡毅力。我钦佩这种类型的人,他们能忍受巨大的痛苦,而不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来。我喜欢这种革命者的典型。在他们的心目中,个人的一切跟集体的利益相比较,是微不足道的。”
  “保尔,这番话在它该谈的时候没谈,过了三年才说出来,现在只能留下遗憾了。”丽达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道。
  “丽达,你说遗憾,是不是因为我始终只能是你的同志,而不可能更进一步呢?”
  “不,保尔,你原本是可以更进一步的。”
  “那么,这还能补救。”
  “已经晚了一点儿,牛虻同志。”
  丽达这样戏称保尔,同时微微一笑,解释说:“我已经有了一个小女孩。她有个父亲,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三个生活得很和睦,如今是三位一体,密不可分。”
  她用手指碰了碰保尔的手。不过她立刻明白,这个表示关切的动作是多余的。是的,这三年来,他不仅仅只是在体格方面成熟了。丽达从保尔的眼睛里看出,他此刻很痛苦,但是他毫不做作地真诚地说:“无论如何,我得到的,还是比方才失去的要多得多。”
  保尔和丽达站起来。应该坐到离主席台近一些的地方去了。他们朝乌克兰代表团的席位走去。
  乐队奏响乐曲。一条条巨大的横幅标语鲜红似火,闪光的大字仿佛在呼喊:“未来是属于我们的。”包厢里、楼座上和正厅里,数千个位子已经坐满。数千人汇集在这里,形成一个能量永不枯竭的强大的变压器。在宽敞的剧院里,伟大工人阶级的青年近卫军中的精英分子欢聚一堂。几千双眼睛反映出厚重帷幕上方闪闪发亮的标语——“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人们仍在不断地拥入会场。再过几分钟,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就将徐徐拉开。在这极为庄严的时刻,全俄共青团中央委员会书记将暂时失去往日的镇定,激动地宣布:“全俄共产主义青年团第六次代表大会现在开幕。”
  保尔空前强烈、空前深刻地感受到革命的伟大和威力,感受到这种无以言表的自豪和前所未有的欢乐。这种自豪和欢乐是生活给予他的,是生活把他这个保卫者和建设者送到这里来,参加布尔什维主义青年近卫军的胜利庆祝会。
  大会占去了与会者从清早到深夜的全部时间。直到最后一次会议,保尔才再次见到丽达。他看见丽达和一群乌克兰代表在一起。
  “明天代表大会一结束,我马上就赶回去,”丽达说,“不知道我们是否还有机会在临别时再谈一次。所以,今天我准备交给你两本旧日记和一封短信。你看完后,把日记寄还给我。这些东西会把我没机会向你说的事情全告诉你。”
  保尔握握她的手,又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要把她的容貌铭刻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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